日本國債市場正經歷過去十五年來最嚴重的流動性危機，30年期債息飆升至史無前例的高位，市場損失超過五千億美元。
情況不斷惡化，令經濟學家與金融分析師警告，這可能引起全球性的連鎖反應。日本龐大的債務負擔和政策錯誤，正在國際市場上引發漣漪效應。
檢視關鍵指標後，日本目前的債市動盪規模才見分明。短短45日內，日本30年期國債孳息率上升了100個基點，創下3.20%的歷史新高。孳息急劇上升，反映日本金融體系存在嚴重結構問題。
長年期債券情況更令人擔憂。以往被視為最穩健的日本40年期國債，價值已下跌逾兩成。這場崩盤蒸發了超過五千億美元市值，令本來長揸這類資產的機構投資者、退休基金及保險公司損失慘重。
市場流動性已下滑至2008年雷曼兄弟倒閉以來最低水平。成交量大幅縮減，買賣差價顯著擴闊，投資者難以進行大額交易而不推動價格大幅波動。這說明市場吸納沽壓的能力嚴重受損。
日本央行政策逆轉觸發市場震盪
現時危機很大程度源自日本央行在十多年寬鬆貨幣後突然逆轉政策。十多年來，央行推行激進買債計劃，旨在壓低孳息、刺激經濟增長，期間大量買入國債，累積至4.1萬億美元，佔總日本政府債52%。
央行在債市的主導地位，實際上移除了正常市場機制，帶來虛假穩定。最近央行減少買債，債券供應激增，大幅超過私人投資者需求。政策調整曝露市場脆弱，及其對央行干預的依賴。
此時此刻進行政策逆轉尤其棘手，因日本經濟基本面不穩。全國政府債務已升至7.8萬億美元，債對GDP比率創下260%新高，是美國的兩倍多，引發財政可持續性的嚴重疑問。
經濟收縮加劇債務憂慮
債市危機下，日本的經濟表現顯著惡化。2025年首季，實質GDP收縮0.7%，遠超經濟學家預期的0.3%跌幅。即使貨幣政策仍然寬鬆，實體經濟依然萎縮，顯示傳統政策工具效用受限。
通脹壓力亦為決策者帶來新挑戰。4月消費物價指數升至3.6%，遠高於央行目標。不過，名義價格上升無助改善民生。扣除通脹後，實質薪酬按年下跌2.1%，購買力續被侵蝕，經濟「復甦」之下，實際生活無改善。
這些現象正塑造典型的停滯性通脹——經濟增長停滯，同時物價持續上升。這讓決策者左右為難，傳統刺激措施或只會令通脹惡化，卻無助推動實質增長。
全球影響及蔓延風險
日本債市危機對全球金融穩定有重大影響，因日本在國際資金流轉上扮演要角。所謂日圓套息交易（借入低息日圓進行全球資產投資）面臨壓力，隨著日本債息上升、經濟轉差，這些杠桿部位或須緊急解套。
套息交易名義規模達數萬億美元，二十年來一直是全球流動性主要來源。隨著日本加息與前景變差，大批高槓桿部位隨時清算，或引發全球多類資產拋售。
清算機制通常是投資者沽出海外資產償還日圓貸款，造就全球市場下跌兼推高日圓。這個過程可能形成惡性循環，日圓升值加重還債成本，進一步逼使解套。
種種跡象顯示，這種壓力可能已經開始。無論在日本還是30年期國債孳息升至27年新高的英國，都出現資金流向新型資產的趨勢，傳統債券吸引力大減。
數碼資產市場的回應
債市危機之下，數碼資產需求大增，特別是比特幣等新興資產，成為投資者的替代選擇。驅動因素包括對貨幣政策效用的懷疑、法幣貶值風險，以及尋求與傳統金融市場低相關的資產。
有分析指，債市波動與比特幣資金流呈現越來越強相關。當主要國債市場孳息波動加劇，機構投資者開始將部分組合配置到數碼資產。即使大市不穩，比特幣最近收市仍維持在約109,632美元，可見機構興趣未減。
不過，傳統金融壓力與數碼資產表現的關係仍然複雜。比特幣在某些情境下可作為貨幣動盪的對沖，但若金融壓力極大，所有資產類別往往同時見大規模避險拋售。數碼資產最終走勢，視乎日本危機能否局限於本土，還是外溢至其他主要經濟體。
最後意見
日本當前困境反映出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遠超短期市場因素。國家人口老化，醫療和退休開支持續上升，勞動人口縮減，加劇財政壓力，限制未來潛在經濟增長，亦推高政府支出。
央行龐大持債也讓貨幣政策正常化充滿挑戰。超過一半國債被央行持有，若要縮表，勢必引發市場再度劇烈波動。形同將政策制定者困在無盡寬鬆的惡性循環，長遠或損害日圓穩定。
國際投資者正密切關注日本，藉以汲取有關財政可持續性及貨幣政策天花板的教訓。許多已發展、高齡化及高負債的國家，也可能面臨跟日本類似問題，日本經驗足資作為警惕。
要解決此危機，日本勢必須進行更大規模的財政及貨幣政策協調，甚至考慮債務重組或結構性改革。但這些措施的政治和經濟代價甚高，執行前景亦充滿不確定性，市場短期內仍要在懸疑與不安中應對日本前路，以至全球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