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篇 Bitcoin 貼文(BTC)出現在網路上 17 年後,它的意義正從一個歷史里程碑,轉變成一個關於此網路仍在努力面對的挑戰的前瞻性警訊。
2009 年 1 月 11 日,軟體工程師、長年參與 cypherpunk 的 Hal Finney 在公開論壇上發表了已知最早的一則比特幣相關貼文。
當時,比特幣沒有市價、沒有交易所,也沒有明確道路,只存在於一小群密碼學家實驗的一個新奇點子之中。
Finney 是極少數相信這個點子有機會成功的人之一。
在之後的文字中,Finney 描述自己在中本聰釋出比特幣軟體後立刻下載,與中本聰一同維護網路、挖出早期區塊,並收到史上第一筆比特幣交易。
這些細節後來成為比特幣起源故事的一部分。
但 Finney 幾年後親自寫下的回憶,揭示了一層超越比特幣誕生本身的更深層意義。
比特幣被「人性極限」壓力測試
Finney 在 2013 年發表的回顧,將比特幣早期的技術演進,與他一場極為個人的抗爭交織在一起。
當他發現比特幣度過最初幾年並取得真實貨幣價值之後,他寫到自己把手上的幣移入冷錢包,希望有一天能實際造福他的子女。
比特幣推出後不久,Finney 被診斷出罹患 ALS(肌萎縮性側索硬化症),這是一種會逐漸導致全身癱瘓的退化性神經疾病。
隨著身體機能退化,他的書寫視角從「實驗」轉為「撐下去」,從把比特幣當成一個概念,轉為思考它作為「遺產」的角色。
他描述自己如何調整生活環境,透過眼球追蹤系統與輔助科技,持續工作、寫程式並做出貢獻。
同時,他也坦言一個極為實務的難題:要如何確保自己的比特幣在自己離世後,既安全又真的能被家人取用。
這個難題直到今天仍困擾著比特幣生態系中的許多人。
比特幣仍未解決的問題
比特幣的設計初衷是把「信任」從金融系統中剝離,但 Finney 的經驗暴露了一個根本張力:所謂「無需信任」的貨幣,仍然仰賴人類生命的延續。
私鑰不會變老,但人會。
比特幣本身不認得疾病、死亡或繼承,除非這些人生現實被搬到鏈下、另用機制處理。
Finney 的做法——冷儲存加上信任的家人——其實也就是許多長期持有者至今仍在仰賴的方式,即便機構託管、ETF 與受監管金融商品已大幅成長。
當比特幣逐步成為由銀行、基金與政府持有、在全球交易的資產後,Finney 當年面對的那些問題,仍在悄悄地位居核心。
比特幣要如何跨世代傳承? 當原始持有者已無法自行操作時,誰應該掌握存取權? 而「純粹形態」的比特幣,真的足以服務一個人從出生到離世的完整生命週期嗎?
從 Cypherpunk 實驗到金融基礎設施
Finney 的故事,也凸顯了比特幣原始精神與當前發展階段之間的強烈對比。
他參與比特幣時,這個系統仍然脆弱、充滿實驗性與強烈意識形態色彩,距離機構採用與金融化還很遙遠。
如今,比特幣已被當作一種對宏觀環境敏感的「金融基礎設施」在交易。
現貨 ETF、託管平台與監管框架,成為多數資本與此資產互動的主要界面。
然而,這些結構往往以主權換取便利,讓人不得不重新追問:比特幣對「個人掌控權」的承諾,是被維繫住了,還是正被一層層抽離?
Finney 自己其實看見這兩面。
他相信比特幣的長期潛力,但也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參與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時機、環境與運氣使然。
他描述自己如何熬過比特幣第一次大型崩盤,並學會在情感上與價格波動保持距離——這種心態此後成為許多長期持有者的共同特徵。
尚未完結的遺產
Finney 從未把自己的人生描述成英雄式或悲劇式。
他只說自己很幸運,能在一切開始的時刻在場,能做出實質貢獻,也能為家人留下某些東西。
距離他第一篇比特幣貼文已過 17 年,這種看法似乎愈來愈有其份量。
比特幣已證明自己能承受市場波動、監管壓力與政治檢視。
但它仍未真正解決:一個被設計來比各種制度活得更久的系統,要如何面對使用者本身終究有限的生命?
透過他自己的書寫來看,Hal Finney 的遺產,不再只是「誰先進場」的故事。
而是在於,他讓人類不得不面對那些比特幣遲早必須回答的問題:當它從純粹程式碼,走向世代繼承,從實驗性專案,變成永久性的金融基礎設施時,它要如何與真實人生的開始與終點共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