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刚刚把这一点明确化,将机构资金流交到持牌银行手中。其他监管者面对的也是同一道算术题。
在巴西做跨境支付的运营商最近总问我同一个问题:我们还能像去年那样转这笔钱吗?越来越多时候,诚实的答案是否定的。一笔 500 万美元的付款,十二个月前非银行加密服务商还能在其牌照范围内顺利结算,如今已经超出其许可范围。大约三个月时间里,巴西央行重写了谁能办理涉及稳定币、或把雷亚尔兑换成美元的大额跨境支付,而正是那些开创了这个市场的服务商成了被调整的对象。
这不是监管“漂移”,而是有意的制度设计。巴西得出的结论是,大额跨境资金流要接受银行级别的监管,而日常的零售加密交易则基本不受触动。这个决定也指向了其他市场稳定币监管的走向,值得细读。
一切从规模开始。2025 年 11 月 10 日公布、2026 年 2 月 2 日生效的 519、520 和 521 号决议,把虚拟资产服务商的数字资产外汇交易单笔金额上限定在 10 万美元。央行同时堵上了最明显的“拆分”空间,禁止服务商把一笔付款拆成多个小金额来躲避上限。一笔 500 万美元的结算不能被拆成 50 笔再“缝”回去,所以对机构大额票据而言,这个上限就是一道墙。银行则没有这堵墙:一方面它们的加密交易不受金额上限约束,另一方面也可以直接按传统外汇交易通道来路由同一笔资金。
只在额度上加一堵墙,某些有决心的服务商或许还能想办法绕一绕,但这套框架并没有留下空间。规则还把第二类业务专门划给了银行:代表第三方划转稳定币。如今在跨境支付中占主导地位的收款、付款、工资发放白标、Banking-as-a-Service(BaaS)以及处理行等安排,都被放到了银行牌照之后。非银行机构仍然可以只为自有资金做交易,但一旦它把这种能力提供给交易所,或者给为第三方处理资金的企业,就迈过了规则现在锁死的那条线。而那短短一句话,其实就描述了大多数服务商的核心业务。
接着是结算这一环,把整个闭环补上。561 号决议 于 2026 年 4 月 30 日发布,10 月 1 日生效,禁止非银行机构用稳定币为受监管的跨境外汇交易做结算。支撑巴西大量数字跨境业务的标准“水管”结构,是先把雷亚尔换成稳定币,再跨境转移稳定币,最后换回当地货币完成结算。
第四个压力点是税,而且这块还在动态变化中。几家服务商此前把资金流放进基金结构,用于弱化外流业务 3.5% 的 IOF 税负。监管机构已经发出信号称将把此类结构视作无效安排和规避设计。于是,采用这些模式的机构及其客户如今面临巨额潜在税负。
把这四项措施放在一起看,指向是单向的。凡是需要单笔超过 10 万美元的机构资金流、要为第三方提供中介服务、要有可行税务安排,或者要用稳定币为受监管外汇交易做结算的业务,都在向银行迁移。围绕牌照搭建业务,而自己并不持有牌照的模式,在这个通道已经行不通了。
我认为,这件事的意义远远超出巴西本身,因为它背后的逻辑可以被“复制”。央行行长 Gabriel Galipolo 提到,大约有90% 的国内加密活动是通过稳定币完成的。一旦某种工具承载了这么大的权重,央行看待它的视角就不再是“小众创新”,而是货币主权和反洗钱控制的问题。凡是看到稳定币不断吞噬跨境交易量的监管者,都会面对巴西刚刚面对的选择,而大多数会得出与巴西类似的结论。
最强有力的反对意见并非空穴来风,这些担忧值得正视。把机构资金流推向少数持牌银行,可能会削弱竞争,这些是真实成本。但更深层的逻辑也同样难以反驳:监管深度要和系统性权重相匹配,而在一个稳定币占据了绝大多数活动的市场里,它已经大到不可能继续游离于约束其他一切跨境资金形式的规则之外。巴西把最大规模的“资金搬运工”纳入与银行同样的标准,因为在那个体量上,它们的行为方式已经和银行无异。
对那些建立在非银行牌照之上的公司而言,这并不是短期挤压,而是结构性冲击。禁止“拆单”的 10 万美元上限,让任何聪明的工程设计都无从施展,而一个被规则明确保留给银行的中介模式,也不可能再被“设计”回来。
在支付领域,从 Pix 到数字资产监管,巴西一向走在前面,其他监管者则在一旁紧盯观察。结论清晰得不能再清晰:随着稳定币从边缘走向跨境支付的中心,承载最大资金流的“轨道”会越来越像银行体系,而越来越不像加密世界。巴西只是比其他人更早、也更直白地说出了这一点。





